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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梨花如雪

    作者:admin
    來源:未知 時間:2020-08-30 16:32 閱讀:0次   我要投稿   作品點評

     梨花如雪 | 作者:李堯隆

     
    三爺爺走的時候,院墻邊的梨花如雪。
     
    自三爺爺過世后,三奶奶就一個人守著這院子。崽女們幾次霸蠻要把三奶奶接到城里去住,三奶奶總是搖頭。三奶奶是個啞巴,崽女們也知道同她說不清白,只好隨她。
     
    三奶奶每天都要拿把椅子,拄著拐杖坐在院墻邊的梨樹下,望著對面山上的那座新墳流淚。那是三爺爺睡在那里。
     
    三奶奶嫁給三爺爺的時候十八歲。三爺爺整整大了三奶奶二十歲。
     
    三奶奶是十二歲那年,隨爹娘逃饑荒到這里的。爹在半路上染了風寒,病死了,娘和她相依為命,一路乞討過來。一日天近晌午,樹上的蟬兒有氣無力地嘶鳴著,娘倆又饑又渴,見前面一處院墻邊有幾株梨樹,就走過去歇腳。娘見地上掉了好多被風吹落還帶著花蒂的小梨兒,便彎腰去撿給她吃。可腰剛彎下去便眼前一黑,暈倒在地。她被嚇壞了,只知道嗚嗚地哭。哭聲驚動了院內正做飯的人。門“吱嘎”一聲開了,走出來一個三十多歲,穿著破舊對襟藍褂,頭發蓬松像半年未剃過的男人。男人從地上扶起娘,掐了一會兒人中,娘慢慢蘇醒過來。男人走進院里,舀了兩碗浮著幾粒米花、清澈見底的稀粥,端給門外的娘倆。她三下五下就喝完了稀粥,一雙眼睛透過倚院門站立的男人,向院子里望去:青灰色的屋檐下,門窗布滿了灰塵,幾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掛在上面,灶臺上的鍋里正冒著熱氣。她咂了幾下嘴巴,想:鍋里肯定是夢中常喝的美味粥!恍惚間,她覺得這好像是自己的家。
     
    村里人聽說許三家里來了個三四十歲的逃荒女,還帶著個十來歲的小女孩,都跑來看熱鬧。不一會兒,院子里就擠滿了人。當場就有人撮合要飯的女人跟許三搭伙過日子。許三排行老三,因家里成份不好,父母和兩個哥哥受不了批斗和折磨相繼自殺,只剩下許三一個人,如今三十二歲還是光棍一條。女人當場就同意了,許三卻搖了搖頭,指著女人身邊的小女孩說:“我要她。”在場的人哄堂大笑起來,當時就有人罵許三:“狗日的,還想老牛吃嫩草,也不撒泡尿照照,自己是個啥球蛋……” 許三卻毫不在意,說如果同意,就讓她們娘倆跟著過日子,不同意就拉倒,各走各的路,各過各的橋。女人為了活命,只得答應,不過提出要等女兒梨花滿十八歲了才能圓房。
     
    女人也是命苦,過了兩三年就得癆病死了。許三依然養著梨花,還讓她上學。日子一天天過去,當年的小女孩轉眼十八歲了,出落得象花一樣美。到了該圓房的時候了,許三卻漸漸地不好意思了。他發覺自己老了,而梨花如剛出山頭的太陽,不能誤了她一輩子,所以處處回避推脫。
     
    一天正晌,突然雷聲隆隆,下起了大雨。許三不見去河灘上打豬草的梨花回來,很是擔心,頂著狂風暴雨沖向河灘尋她。隆隆的雷聲在頭頂炸響,淹沒了許三的呼喚聲,傾瀉的雨水迷糊了他的眼睛。一路跌跌撞撞到河灘的許三,發現梨花跌坐在娘的墳頭邊,傻了一樣,任怎么喊總是不答應,裝了大半豬草的背簍丟在一旁。許三飛奔過去,背起梨花就往家里跑。
     
    梨花發高燒了,許三煮了生姜紅糖水扶她喝下。第二天梨花醒來,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。許三帶她到醫院治療了幾次總不見好。從此梨花就成了啞巴,沒再說過一句話。
     
    梨花同許三交流也只能用筆寫了。
     
    一日,梨花在紙上寫下幾句話給許三:“我現在成了啞巴,是一個殘疾人,我沒有地方去,只有你是我的親人了,你不要嫌棄我好嗎?你若看著我可憐,娶了我吧……”許三沉默了,抽了一個晚上的煙,第二天就與梨花成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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